傑奎琳·A·哈夫納 巴西里約熱內盧聯邦大學（UFRGS）經濟與國際關係系教授

傑奎琳·A·哈夫納，巴西里約熱內盧聯邦大學（UFRGS）經濟與國際關係系（DERI）教授

2025年11月10日至21日在巴西帕拉州贝伦举行的第30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30），被许多人视为近代历史上最具象征意义和决定性的一次气候大会。 这不仅因为其举办地点位于亚马逊雨林的核心地带，也因为它召开于一个特殊的全球背景之下：气候危机不断加剧，社会对环境正义的呼声日益高涨，人类迫切需要从言语走向行动。本届大会的讨论聚焦于能源、工业、交通等关键领域向可持续模式的转型，特别强调加速脱碳、推动清洁技术发展，并确保转型对全球南方国家和最脆弱群体而言公平且具有包容性。

选择贝伦作为会址并非偶然。COP首次在亚马逊地区举行，而亚马逊不仅是调节地球气候的重要区域，也是数千个原住民族群及传统社区的家园。亚马逊充当着巨大的碳汇，每年吸收数百万吨二氧化碳，其保护对于防止全球变暖达到不可逆转的临界点至关重要。此次选址旨在凸显热带生物群落的重要性，以及原住民在保护这些生态系统中所发挥的关键作用。根据联合国的说法，COP30应成为一场“落实之峰会”，将《巴黎协定》的承诺转化为具体行动。

大会召开之际，全球气候形势令人警醒：2025 年很可能成为有记录以来最炎热的年份之一，飓风、森林火灾、干旱等极端气候事件影响了数百万人。科学界明确指出：“世界距离实现将全球升温限制在1.5°C的目标仍相距甚远。” 排放量持续增长，各国的国家自主贡献（NDC）目标也远远不足。在此背景下，贝伦峰会发出了强烈警讯，要求各国更新气候目标并建立更严格的问责机制。政府和大型企业承受的行动压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

COP30 的一大亮点是前所未有的原住民参与规模。来自拉丁美洲、非洲和亚洲的逾 3,000 名原住民代表齐聚贝伦，并搭建了与官方大会并行的“原住民村”。此外，还举办了首届原住民女性峰会，与会者揭露了气候变化对女性造成的不同影响，并提出了基于祖先智慧的解决方案。这些声音要求气候正义，并强调那些对全球变暖贡献最少的民族却承受着最严重的影响。

在会议期间，能源转型成为核心议题，不仅被视为一项紧迫的环境需求，也是一项社会正义的要求。大会承认必须逐步摆脱化石燃料，加速采用可再生能源，但发展中国家强调，这一过程必须公平、平衡。他们指出，若无资金和技术支持，他们无法承担与工业化国家相同的承诺，因为他们的经济更加依赖化石燃料，能源贫困水平较高，基础设施也相对薄弱。在此背景下，大会认为历史排放责任最大的国家（美国、中国、俄罗斯、德国和英国）应在气候融资、技术转让方面发挥主导作用，并确保脆弱社区参与能源规划。大会明确指出，没有社会正义，就不可能有气候正义，能源转型必须促进公平、包容和可持续发展。

气候融资再次成为紧张焦点，尤其是全球南方国家，指责发达国家长期存在资金不足和承诺无法兑现的问题。虽然大会宣布一项计划，拟在2035年前每年动员至少1.3万亿美元，但许多代表团对资金分配标准、治理机制以及受援国参与决策的方式缺乏透明度表示担忧。大会还讨论了航空税、奢侈品税、富人税等创新性筹资机制，以补充全球基金。美国缺席本次峰会，被视为其传统气候领导地位弱化的信号。巴西总统卢拉出席并主持了与欧盟、阿拉伯国家、中国、印度、印度尼西亚、非洲国家等的会晤，并与民间社会和原住民组织开展交流。然而，高度依赖石油的阿拉伯国家反对在化石燃料问题上使用更强硬的措辞，导致最终声明未能更为有力。

本届大会的一个新兴议题是人工智能（AI）在气候行动中的角色。AI 被视为一项关键工具，可通过资源优化、提升能源效率、改善农作物与水资源管理、加强极端气候事件预测能力来助力可持续发展，这在高度脆弱的气候环境中尤为重要。但也有多方提醒其潜在的负面影响，如数据中心和相关硬件的高能耗带来的生态足迹，使其在环保用途上存在矛盾。大会强调，人工智能并非中立技术，其设计、实施和治理必须遵循气候正义、文化包容和人权保障等原则。

在最终成果方面，COP30 取得重要技术进展，195个国家批准了 《贝伦方案包》，通过了29项涵盖公正转型、适应性融资、贸易、性别、技术等领域的决定，旨在将公平与人民置于气候行动的中心。大会首次就一套共同指标达成一致，用于衡量各国应对极端气候事件的准备情况。此外，122个国家提交了新的减排目标。巴西宣布设立 “热带森林永续基金”，用于资助森林保护。大会还批准了一项自愿性倡议，鼓励各国加速减排并推进化石燃料的逐步淘汰。然而，最终文本避开了对石油、天然气和煤炭的强制性承诺，引发批评。大会指出，在《巴黎协定》通过十年后，全球清洁能源投资（可再生能源、核能、电网、储能、能效）已达到2.2万亿美元，是化石燃料投资（1.1万亿美元）的两倍。

COP30 展示了巴西作为东道主的重要性以及全球领导人的参与度，但也暴露出阿拉伯国家及其他高排放大国的联盟如何限制了最终文本的雄心。归根结底，贝伦的遗产不会由承诺本身决定，而取决于是否能够将其转化为切实的行动。只有当承诺成为有效的公共政策、可持续投资和结构性变革，COP30 才可能成为气候斗争的真正转折点。否则，它将被视为一次错失的机会，使紧张与紧迫感不可避免地延续至2026年的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