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張永樂的GATE對話：中國與（無）序國際

2月6日（上周五），Common Action Forum副主席兼联合创始人拉斐尔·海伯（Rafael Heiber）为题为“中国与国际（失）序”的对话活动揭幕。他强调了与GATE Center合作的重要性，并指出本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是欧洲、美国与中国之间复杂的三角关系。GATE Center学术协调人苏珊娜·格拉修斯（Susanne Gratius）随后发言，介绍了张永乐教授，特别强调了他独特的学术背景——既拥有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博士学位，同时现任北京大学副教授。格拉修斯将讨论框定在“全球南方”的背景之下，提出问题：中国如何看待当前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危机？在这个动荡时期，中国希望提出怎样的全球治理模式？

张教授在发言中指出，冷战后的单极格局事实上已经结束，但未来仍充满不确定性。他认为，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体现出向“美国优先”精神的回归，并将其解读为门罗主义的现代复兴。他解释说，美国正日益将西半球视为其主要的“加固经济基地”，同时试图在东半球维持否决性权力，以防止其他大国崛起。

在谈及欧盟与中国之间具体合作建议时，张教授提出了三个关键支柱。第一，他强调应共同捍卫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作为应对单边主义的共同防御措施。第二，他指出在绿色能源与科技领域存在现实主义合作的潜力。他强调，中国并非一个“黑箱”，而是通过透明的五年规划运作的国家，因此可以成为欧盟绿色转型过程中稳定的合作伙伴。在人工智能领域，他提到中国以DeepSeek等模型为代表的开源战略，为当前美国主导的封闭源代码模式提供了一种合作性替代方案。他建议欧盟与中国应就人工智能使用的伦理与政治边界展开共同讨论。第三，他指出有必要克服双方之间的知识不对称，呼吁欧洲学者以中国学者研究欧洲同样深入的程度来理解中国的内部逻辑。

对话随后转向对主权与价值观的深入探讨。苏珊娜·格拉修斯质疑中国是否认同西方对人权或联合国支持的“保护责任”原则的解释。张教授回应称，中国将自己视为现状的维护者，前提是这一秩序由联合国界定，而非由“以规则为基础、强加选举民主的自由主义秩序”所界定。他指出，西方优先强调个人政治权利，而全球南方国家往往更重视发展权和社会保障权。他认为，这些是“共同价值”而非“普世价值”，因为其优先顺序取决于各国具体的经济与社会条件。

在谈及乌克兰与俄罗斯冲突时，张教授表示，中国通过继续与双方开展贸易并拒绝承认克里米亚并入俄罗斯，保持了平衡立场。他指出，中国尊重主权原则，同时也承认，在东方许多人看来，俄罗斯对北约扩张的安全关切具有合理性。他提到，中国在战争初期曾向双方提出和平方案，虽最初遭到拒绝，但后来在乌克兰自身提出的方案中有所体现，这表明中国仍是寻求停火的中立行为体。

关于地区关系，张教授指出西班牙在全球北方与全球南方之间具有特殊桥梁作用。他表示，西班牙与拉丁美洲的文化联系，类似于中国与该地区的经济纽带。他强调，中国在拉丁美洲的存在不应被视为与美国的零和博弈，因为中国对基础设施的投资有助于解决美国试图应对的不稳定与移民问题的根源。他还指出，中国在政治上将自身视为全球南方的一部分，源于其半殖民地历史，这使其能够以西方国家往往缺乏的信任程度与发展中国家对话。

会议最后，苏珊娜·格拉修斯对张教授的观点进行了总结性反思。她指出，虽然或许不存在单一的“中国式治理模式”，但确实存在以多样性与主权为基础的明确原则。她认为，相较于波动不定的美国，中国目前对欧洲而言似乎是一个更加稳定、可预测的合作伙伴，但她也指出，欧洲仍深深植根于其自由主义的次国家治理模式之中。

通过此次活动，GATE Center重申了其致力于开展知情且开放讨论的承诺，表明一个稳定的全球未来有赖于承认世界各地多样化的发展道路，使更加包容的治理模式最终得以扎根。